我悉力20年成为室内打算师不是为了去坑人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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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子装修时,我再三思索,才下定决心找一个室内设计师。俗话说十个装修九个坑,很多人调侃室内设计师的专职是坑钱,兼职才是搞设计,但我对装修实在一窍不通,被逼无奈才找到
我悉力20年成为室内打算师不是为了去坑人的

我悉力20年成为室内打算师不是为了去坑人的

  房子装修时,我再三思索,才下定决心找一个室内设计师。俗话说“十个装修九个坑”,很多人调侃室内设计师的专职是坑钱,兼职才是搞设计,但我对装修实在一窍不通,被逼无奈才找到小宇,一名个体室内设计师。

  房子是十年前父母买的,经过几轮租赁,已经残破不堪。这次我旧房改造,想装个地暖。没想到小宇不同意:“一平米地暖三百元,按你家大小,装起来会超预算,别弄。”

  “照办当然容易,反正设计房子,装修好我就走了。但你是要长期住的,我得帮你把各方面都考虑好才行。”

  80年代的老房子,墙体只刷最简单的腻子粉,餐桌是父母结婚时找木工做的一个高度不及膝盖的圆桌,吃饭时一家人像要蹲在地上。卫生间里也阴暗潮湿,小格子地砖缺一块补一块,裸露的水管锈迹狰狞。房子毫无美感,更谈不上设计感,虽然小宇觉得这里确实有家的温暖,但谈不上舒适。

  她曾一次又一次用麻将设计着心目中的家,就像韩剧里拍的那样:客厅里有柔软的沙发,沙发前有茶几,餐桌应该能让人舒坦地坐着,这样才符合人体美学……

  “家不仅应该舒适,还应该得体、美观。”小宇说,“它关乎生活的尊严。”但她不知道该向谁表达自己的观点,也不知道空有这个设计的念头,自己能做些什么。

  直到11岁那年,小宇在书店翻看了《瑞丽家居》的杂志,她这才知道,世界上有专门设计家装的职业,叫作“室内设计师”。他们能把各种看到想到的元素融入到家居设计里,例如黑白八卦图、圣诞节、极光,等等。

  于是,就在同班同学还应付了事地称自己长大后要成为“科学家”“警察”“歌手”的时候,小宇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职业目标:室内设计师。

  她很快就开始实施计划。先是央求父亲给自己报个素描班,因为她查到室内设计师都必须有美术功底,尤其是素描;接着,学习之余,她也开始阅读建筑类书籍。

  室内设计师这一职业的要求非常复杂:既需要设计师具备优秀的审美能力,掌握美学知识,又必须掌握建筑学、工程学的知识,以便能理解房屋结构,进行电路设计。更深层一点,还要懂点心理学,毕竟室内设计也是与人沟通的行业。

  小宇告诉我:“报考建筑系的学生必须有绘画功底,否则只能在暑假报速成班学习。如果水平不够,就只能调剂到其他专业。”得益于未雨绸缪的努力,高考时,小宇如愿考上了省里最好的艺术类大学。

  2013年,大学毕业的小宇踌躇满志,立马找了一家装修公司进行实习。挑这家公司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公司的广告是“为您设计最舒适的家”。但实习开始后,小宇发现一切都和她想象的并不相同。

  同批次进公司的实习员工有6人,除了小宇是建筑学出身,其余都是销售专业出身。为了尽快积累经验,小宇跟着前辈黄姐学习。

  经过黄姐提点,小宇才知道,这家装修公司虽然号称能帮客户全权设计,客户只需拎包入住,但设计师的主要任务并非是帮客户设计房子,而是给客户推销各种产品。

  公司为业主提供的设计是免费的,不过因为设计师从网上就能下载成果图,所以从没有设计师会在设计上下功夫。相比之下,捕捉客户心理,通过好口才让客户为产品付钱,才是他们收入的主要来源。

  小宇说:“大牌产品的价格已经透明化,能活动的空间其实很小了。反之,越是杂牌,公司能拿的回扣就越高。”于是,公司里的设计师经常以“性价比高”为由,推荐顾客购买杂牌产品。

  一次,一对新婚夫妻找来,想让公司装修新家。他们追求生活质量,一开始就看中了方太的抽油烟机、欧派的橱柜、索菲亚的衣橱,但经不住黄姐的游说:“我们公司主推的这个品牌,质量并不比大牌差,之所以没有名气,因为他们不注重宣传,懂行的人都喜欢我们这个品牌。”

  见小夫妻态度有所松动,黄姐又把几百张从网上下载的效果图向他们展示,声称全是公司设计师的成果。小夫妻信以为真,逐一敲定家具用料后,黄姐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敲击,最后给出一口价20万的价格。

  “20万装修一套房子是很划算的。”黄姐口若悬河,“我们一定给到最好的配置,你们有空的时候就去监工,没空的话,到时候直接拎包入住。”小夫妻被说得很心动,当天就付了钱。

  公司并不如对外宣传的那样有自己的装修团队,为了最大程度缩减成本,黄姐随便联系了野生工人,在新房子里各种捣腾。小宇告诉我:“如果把房子想象成一个立体的盒子,把这个盒子倒置过来,可以落下来的是软装,能够少花钱;落下来要出事的是硬装,一定得多花钱。”

  不仅如此,公司还经常在装修到一半的时候收取额外费用,最常见的就是“瓷砖用完了”这个借口。小夫妻也遭遇了这样的事,黄姐亲自打去电话,告诉他们之前预定的瓷砖铺到一半就没了,再买得加五千元。

  “不买也可以啊。”黄姐的态度已不如之前那般亲切,“但是如果你不在我们这里买瓷砖,自己去买的话,我们是不保证装修效果的。”

  不得已,小夫妻接二连三地掏了钱,最后花了将近30万才把房子装修好。但最终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:因为效果图是黄姐从网上下载的,她对颜色预估失败,整面电视墙都做成了阴郁的暗紫色。不仅如此,野生工人的手艺不佳,地面的瓷砖歪一块陡一块,没住多久,连厕所也开始漏水。

  “把房子装修成这样,客户不就不会再来了吗?”小宇忍不住问黄姐,谁知黄姐把这个问题想得更清楚:“装修本身就是一锤子买卖,从来不会有回头客的。装得好,客户用不着回来找你,装得不好,客户更不敢回来找你了。”

  打发掉小夫妻,黄姐如愿拿到为数不少的回扣。她不再关心小夫妻在房子里住得如何、房子的维修进展,也不在意小宇的失落,转而开始攻坚其他顾客。

  小宇的梦想,说来矫情,无非想设计出让人感到幸福的房子。但在公司实习的几个月,她不仅没积累到设计经验,反而还因为嘴巴笨、不懂营销,只拿到一千五百元的基本工资。而其他同事凭着业绩,已经拿到四千至上万不等的收入。

  梦想与现实背道而驰,小宇最终离开了这家公司。她说:“如果不是为了设计出让人感到幸福的房子而从事这个行业,我的热情和灵感就启动不起来。就像汽车熄火那样。”

  为了不忘初心,2015年,她在毫无人脉基础和名气的情况下,选择单干,成为一名自由室内设计师。

  单枪匹马地创业并不容易。虽然小宇在各种网络平台频发自己的设计作品,自己打广告、做宣传,甚至发动亲戚朋友推广,但生意始终无人问津。她的资历太浅,作品太少,很少有业主愿意花这么一大笔钱,把房子交给一个新手设计师试误。不得已,小宇承接民宿设计等杂活,挣钱以维持梦想。

  “我暗自答应自己再坚持一年。如果实在没有起色,我就去开兴趣班,去工作室,但我不能再回那些装修公司去。我好不容易才成为设计师,如果只是为了赚钱,那我做其他的不是更好?”抱着这样的想法,她独自摸索向前,终于在几个月后接到了第一笔订单。

  业主是一名贷款买房的女生,40平米的房子,她想设计成北欧风格,兼具收纳、休闲等功能。业主本想找装修公司全权设计,但装修公司每平米装修费在500元左右,远超她的预算。不得已,女生才找到了频发广告的小宇,她的设计费每平米只收100元。

  对小宇而言,这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。她当时只有这一笔生意,整颗心都扑到上面,一个星期不到就把设计效果图画了出来。前后又根据业主的要求,修改了不下十次才最终成型。

  作为设计师,小宇的工作本可以到此为止,但为了确保装修效果,她又亲自带业主到家居市场挑涂料、定家具。除了水泥、砂浆,其余上百种材料全都不遗巨细地帮业主选好,还帮业主联系靠谱工人。业主因为工作忙碌,小宇就主动几次三番到家里监工。

  就这样忙活了好几个月,业主的房子终于装修好:浅粉色墙壁搭配白色的北欧式家具,让人眼前一亮。不仅如此,房间还最大限度地增设了收纳空间,阳台也摆放了吊椅和茶几作为休闲功能区。

  业主对效果非常满意,激动地在平台上为小宇反馈:“房子设计成这样,我都不愿意出门了,想整天窝在家。”

  业主的评论一下就帮小宇增加了访问量,这次设计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:小宇设计的这个作品在家居平台上得了一等奖,收听人数一下就增加了。当时省城最流行中式和欧式的装修风格,小宇另辟蹊径,以北欧风作为自己的设计主打风格,果然得到了许多关注。

  无奈自由室内设计师的知识产权很难得到尊重,小宇发布在平台上的效果图,纵使加上水印,仍被许多设计师、装修公司盗用,盗用者的名气甚至比她更大。多方投诉无果后,小宇只得把关注点重新放到设计中来。

  “精力太有限了。”她有点无奈,“只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,其他的管不了太多。”

  小宇就这么坚持了下来,到我找到她的时候,虽然她的平台收听量仍然比不上一般的小咖设计师,但她在线上线套房子。令我疑惑的是,小宇的设计周期似乎比其他设计师更长。

  交了定金之后,小宇问我:“你对房子有什么具体要求?”我挠挠头:“也没什么具体要求,就是希望舒适温馨吧。”

  后来我才知道,对于室内设计,业主提的要求越多越细,就越好,他们最怕的就是满口“随便”的业主。但小宇并没有对我的话表示不满,她把记录的本子收起来,开始经常约我吃晚饭、喝咖啡。

  我逐渐有些不耐烦,几次想把量房的时间定下来,但她说:“想让你们住在我设计的房子里能感到体面幸福,这件事情快不起来。”我对这话一知半解。

  一个晚上,小宇甚至提出到我现在住的地方看看。“看就看,也没什么秘密。”看着她环视我脏乱差的屋子,我心里的纳闷始终不散。

  过了将近一周,小宇才正式到房子里丈量。她用专业的红外线测量仪记录数据,又在本子上画出基本结构图,加上拍照,前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。当她再次询问我的设计要求时,我又再次给了她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:“就温馨舒适吧。”

  直到半个月后,房子的效果图出来,我才知道小宇之前一直围绕在我身边所谓何意:她在和我吃饭时,留意到我经常会撞到头,例如撞到吊灯、玻璃,因此她建议我安装斜式的抽油烟机,水龙头也选择调节上喷的,所有置物架都比我的身高高出一些;因为我家乱七八糟,衣服经常乱堆在沙发上,所以她设计了衣帽架,把飘窗底、榻榻米全部改成收纳空间。

  虽然我没有给她具体的要求,但她仍从我的生活细节中发现了我的切实需要。她告诉我,她对每个客户都会进行这样的观察,把自己想象成业主,才能知道家居如何摆设,才能让他们最方便自在。

  小宇细节癖的习惯,让她无法像许多设计师那样,拍摄一些装修诀窍来吸引粉丝。“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,如果不是切身与客户接触,我根本想象不出哪些细节能算是装修诀窍。”这也是她每次设计时都把战线拉得很长的原因。而且由于小宇始终不愿再回装修公司,她更没有时间为自己做宣传。

  在事业渐有起色后,小宇仍是一心扎到每一场设计里,除了定期更新设计成果,所有宣传和广告都被搁置,导致现在的客源八成是靠老顾客介绍而来。

  “如果你不做宣传,生意不就没法做大了吗?”我对她的能力很是佩服,但又有些惋惜她的埋没。好在小宇并不在意这些,她说:“我没办法把生意做大,如果我一次性接很多活儿,我能分到每间房子的精力就会减少。这对业主很不公平。”

  她这句话,让我想起装修时,师傅把泥浆溅到了窗户上。师傅没发觉,我也没发觉,小宇却要求师傅把泥浆刮下来。

  对房子的细节苛刻至此,我想小宇最终还是守护住了多年以前,那个花一整个下午,用麻将牌搭建心目中的家、想设计出让人感到幸福的房子的自己。